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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大姥姥和小姥姥(微型小说)

发布时间:2019-09-13 03:59:52
二姥爷(我姥爷的二哥)娶了两个姥姥。跟他偕老到现在的小姥姥是后娶的,她与大姥爷自由恋爱成婚。大姥姥为二姥爷的元配,是家里包办的。
大姥姥是个美人,因她忌讳大呀小的,小辈们就叫她美姥姥。小姥姥聪明活泼,性格难得的好,我们就叫她好姥姥。无论先娶后娶都是解放前的事情,没有违反婚姻法之嫌。
解放了,必须要离掉一个,美姥姥就自动退出了。当时她提出唯一的要求:二姥爷负责大舅与大姨上学的费用。二姥爷一口答应了。
随后,她就开始没日没夜地做针线活儿养家,自食其力,没有再嫁人。
再说二姥爷,家里放着一个美人胎子,为什么又娶一个相貌平平的好姥姥呢?我想,一来二姥爷并非好色,二来是好姥姥有文化,与他有说不尽的相知话。
美姥姥是在农村长大的,娘家虽説是地主,她并没念过书,只识得几个字,会读三字经,女儿经什么的。针线活儿极好,我们小时谁穿上了她做的棉袄,都要到外面去显一显,胡同里一定会有人问:是你美姥姥做的吧。
可是沾一点文化的事,美姥姥就不行了。
就说她和二姥爷刚结婚时,外老太太带着二姥爷和美姥姥去听昆曲,正值兴头上,只听一声“扑通”,大舅滚到地上,哇哇大哭起来。原来是美姥姥听那昆曲比催眠曲还要快就睡着了,把怀里的孩子掉了下来。
二姥爷觉着实在没面子,拂袖而去。从此再不带她听戏,再到后来,连话也很少说了。
美姥姥自从好姥姥进门,就没有到后院来过,自然,给外老太太请安也绕旁门走。她心里面不服这口气。
她生的一儿一女,书读得好,一个是医生一个是教师。美姥姥为此舒心极了。于是,晚年她的性情大变,一改过去的不苟言笑,常常与人聊天逗乐,聊得都是高兴的事,好像她一生不曾难受过。
现在美姥姥都八十多了,依旧美丽。一头银发根根不乱,瓜子脸白而润,眼睛大而亮。她原本就是典古美人嘛。
相比,好姥姥相貌要平凡许多。好姥姥的父亲是小学教师,母亲是家庭妇女,她念燕京女子大学一年,便因贫困辍学。在外文书局当校对,认识了当编辑的二姥爷,听说还是二姥爷先追求的她,可见好姥姥不一般。
我小时,好姥姥一句一句教:秋花惨淡秋草黄,耿耿秋灯秋夜长。她熟读红楼梦,里面的诗张口就来。
刚上小学就教我唱:苏三离了洪桐县……
一直到她满头白发了,还时时与二姥爷诗词歌赋的对饮小酌。
好姥姥爱笑,听说连文革挨斗时她也笑,红卫兵问:笑什么?
更喜岷山千里雪,岷不是敏,还是念民。好姥姥笑着说。
都到了什么时候了,你还摆臭老九的谱儿?
什么时候念错字也不好啊。说罢又笑。站在一边的二姥爷实实地为她出了一身的汗。
更有佳话的是,一辈子都看不上她的外老太太,后来几年瘫在床上,她无丝毫怠慢,且尽心尽力地服侍,最后由她送终。
可见好姥姥性情极好,也是因了她的天真,她的达观,她的才情,一生才得风调雨顺。风流潇洒的二姥爷,一辈子快乐,再未动过花心。这般男人怎不懂得觅知音之难。身边有了好姥姥再不想那高山流水,只恋这花前月下了。
好姥姥退休时已经快六十岁,一直做翻译校对。她不能没有工作,这是她的乐趣,也显示她的独立,做“小”的经历自然便被淡化,家里人虽然只字不提,可谁不知道这是她的心病?也许是受她影响,无意中,母亲和小姨皆是早早独立。
到了我记事时,前后院子变成了前后独立的四合院。
母亲告诉我,六十年代初,好姥姥被派往下乡,去四清,远在湖北,春节才能回来几天。她无可奈何地与琴瑟相调的姥爷离别了。
那时小姨上大学,在学校里面住。从不操家务的姥爷落了单。一天大风大雪,小姨匆匆赶回家。一进门赶忙到厨房做饭,被二姥爷拦住,说吃过了。
小姨不信,二姥爷又笑:难道我是挨饿之人?
可是在外面吃的?
二姥爷摇头不答。三天后,小姨在美姥姥屋里看见了他,正吃打卤面呢。
美姥姥脸上没笑容,打卤面却做得细致:蘑菇,木耳,黄花,五花肉片,鸡蛋一应俱全,黄里透红,热热腾腾,浇在她手擀的面上,香啊。
整整三年,二姥爷只可在美姥姥屋里吃,吃完了即走。一刻不能多留,如同上了托儿所。
这一切怎能躲过好姥姥的眼睛?她却只字不问,权且不知。心是安了。
文革时,书局革委会来调查二姥爷的阶级属性问题,美人姥姥说:我不识字,当时娶我时他工作养家,我不知道还有家产。
他不要你了,又娶了小的是怎么回事?
我们是父母包办婚姻,我学习了妇女解放的道理,离婚是我提出的。
二姥爷就平安过关了。
前几年,老房子的所在地要征用,这一卖便是一二百万,好姥姥一言九鼎:我们这一支分文不要,任美姥姥发配。她依旧与二姥爷吟诗与填词,其他事情一概不放在心上。
自小姨去了美国是我去美姥姥那儿问寒暖,以及患小疾住院守护,一应照料,回来后只与二姥爷打个手势,二姥爷便满脸欣然,呵呵笑起来。
“你笑什么?”好姥姥现在耳朵背了,眼神出奇好。
二姥爷不答。笑吟:与君歌一曲,请君为我侧耳听,钟鼓馔玉不足贵,但愿长醉不愿醒……

共 1916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恋爱相好的好姥姥有情,家族原配的美姥姥有义,二姥爷便相当有福了。旧时代特定的环境下,二姥爷有幸娶了两房媳妇,一房家庭包办,一房自由恋爱,各有特点,相得益彰。新时期,美姥姥离开了二姥爷,但在保护二姥爷的立场上,两姥姥出奇的一致。二姥爷在原则范围内,兼顾两房儿女,有担当有责任心,好姥姥爱人爱才,不贪财,赢得尊重和尊严。好一个温馨团结、其乐融融的家族,令人羡慕和向往。【编辑:泪珠魚儿】
1 楼 文友: 201 -09-15 15:20:07 问候江老师,祝写作愉快!
2 楼 文友: 201 -09-16 07:24:21 文章里的三个主要人物,二姥爷,美姥姥和好姥姥。
三个人的婚姻故事,充满了真善美的暖意。
二姥爷何其有幸,娶到两个如此有情有义的妻子。
读完全文,意犹未尽,为那相濡以沫的情感喝彩。
佳作,欣赏问安,预祝作者中秋节快乐!小孩流鼻血怎么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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